寓言篇

洛城东著 · 共三篇

寓言篇,是《芦泽溪散文集》别具一格的收尾。

这三篇文字,用的是寓言的壳,装的却是当代的心事。寓言的好处是可以说远一点,说远了,反而说得更准。

《骏马与公鸡》,故事发生在帕萨迪纳新年玫瑰花车游行的队伍里。一匹仪容华贵的骑兵马,脚踝上饰有一圈羽毛;一只好勇斗狠的公鸡,把那圈羽毛认作了同类的尾翼,奋勇扑上。骚乱随之而来,公鸡最终叼走了那簇羽毛——直到被另一匹马的蹄子踩断了颈骨,犹死不松口。这是一则关于执念的寓言:对手已不在,胜利已无意义,手里攥着的那样东西,却一刻也不肯放。

《新田园诗者》,写一个坐落于宾夕法尼亚的未来农庄社区。这里的居民是医生、剧作家、工程师,他们用自动机器人耕种,用太阳能"电马"代步,同时必须掌握一门外语、修习一门艺术。他们的创作——诗歌、绘画、音乐——被卖给AI公司作为大语言模型的训练素材,而且价格不菲。这是一则关于AI时代的田园寓言:当机器可以耕种,人的价值,也许正在回归那些机器最难以复制的东西。

《长木刺与大地懒》,是三篇中最古典的一篇,也是最有锋芒的一篇。皂荚树长出尖刺,本为惩罚贪食的大地懒;大地懒欲罢不能,两者相持,愈战愈烈,最终惊动河神——大地懒一族因此湮灭,皂荚树的尖刺也被悉数抹去。故事至此,藏着一个出人意料的转折:树在事后才恍然明白,它所谓的"正义",其实不过是施痛的快感。惩罚者以正义为名,却在伤害中得到满足——这才是这个寓言真正要讽刺的东西。失去尖刺之后,树以荫凉待人,得名"皂荚";大地懒则只剩树上的远亲,带着那句告诫存活至今。

三篇读罢,合上书,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但你看它的眼睛,或许已经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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