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园篇

朔方的雪

别辜负了这片大好的雪,到谷溪那边去吧。

雪枝覆盖的南山,是水墨写意,在溪的岸边便可瞭望。一边,听着咽咽的水声。一边,看连绵起伏的青墨,那是寒冬中寡淡的山魂,点缀着连天的飞白,而飞白是雨水的精灵。

这里,更有林海一片,野鹿出没,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
踏雪是不一般的乐趣。沿着鹿痕踩下去,嘎吱一声,半只脚便陷了进去。嘎吱、…嘎吱、…已然有点登山的意味。

野鹿三三两两,见到了人影,总是惊惶。仗着长长的便于跳跃的前后腿,隐入芦苇丛中。不想,却惊起枯苇上歇息的苍鹭,起飞声里、拍打下站立的芦花上、黄叶上沾满的雪,曼舞开来。

极高极高的一排悬铃木上,枝条横斜。松鼠是少不了的,像飞一样窜上跳下。充满诗意的当属红雀了。红冠、红翅、红红的脖子和肚皮。顽皮地扑打,顽皮地唱,顽皮地甩甩衣袖,缤纷的雪花便随声而去。时而也能见蓝冠来一起斗趣,以及更小的成群的麻雀。它们是不怕寒冷的,更不怕人群里无处不在的流行病毒。

这场大雪,轻轻地来。中午前慢悠悠地开始,没有一丝的风,让人觉察不出下坠的极小的雪花。到了夜里才开始听见窗上的沙沙声。在人们睡着的时候,她便有些不耐烦了,夹着风吹打窗户。到了清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
学校放了假。孩子们有的出去帮大人铲雪,有的在那儿堆雪人,也有的跑着跑着便伸出舌头去舔雪花儿。

下午风大了起来,漫天是鹅毛大雪,毫无顾忌地粘到屋檐上、树枝上、雪堆上。朔方的雪,其实并不总是粉状的、散沙状的。时时还雨雪交加,屋檐上便结起了越来越长的冰挂。

那第二夜的雨雪,是厚重的。厚重之上,又施了一层薄粉。白天仍然没有多少太阳,到处便是发蓝光的雪堆。清扫的工作继续,但到了傍晚,小雪又飘飘起来。

隔天,她渐渐地小了。邻居之间互相帮着清扫较难的地方。人行道也开始畅通,两旁堆起来的堑壕越发地高了。各处的雪人身上,多了不少色彩。远处,还有雪砖砌成的冰屋,放着北极的幽光。

终于,她轻轻地走了,就像她轻轻地来。走得也慢吞吞的,似有许多的眷恋,又让人觉得她随时会反扑。留给我们的是无边的洁白,广大的铺垫。这样的雪,踏上去并不一定很结实。不结实的地方便会"噗哧"一声下陷,因此增加了探险的趣味。迷上滑雪的人,对此难于抵挡风驰电掣的魅力。

别辜负了这片大好的雪,就像江南的美艳的雪一样,终究是会融化的。在那之前,她将迷惑不经意的人们,让地下的凌波仙子、风信子、藏红花成就即将到来的满地惊喜。

(2021.2.15 于里海谷)

陈颍水墨画
陈颍水墨画

本文首发于"人文科大"公众号,2022年12月20日,
配陈颍的水墨画和朗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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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城东 · 里海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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