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夏木之华(下)——无花果
六
在小舟一岁多的那个夏天,我和丹缃去帮海珘他们搬家。这次家具多了不少。好在并不远,半天就搬完了。
平坦而宽阔的斯坦福校园,古雅的西班牙式建筑群落,回廊对着花园和雕塑园。大小植物处处可见,错落于教学楼外的果树绿枝间,悬垂着点点橙黄。
研究生居住环境虽然不如雷明顿公寓,但上课方便多了。给小舟临时请个阿姨也容易。
此时亚马逊刚上市不久。互联网创业热潮,一浪高过一浪。很多小投资人在股市里尝到了甜头,争相描绘自己发财的故事,大都离不开买了哪些初上市或者上市不久的股票。似乎翻倍是很容易的事。人们慢慢地便习惯了这个硅谷神话。
丹缃的审计工作有时候跑到东,有时候又跑到西。两年多下来,似乎已经跑遍了大半个北加州。我有时也跟着她去工作地点。
雨峤很喜欢新公司,可以专注写软件,接触更前沿的网络技术。公司离斯坦福不远,有时家里有事回来照应一下很是便利。他安顿好新家,我们又通了次电话。
“城东,我也开始投一些互联网公司了。”
“好啊。你看好哪些?”
“不理解营销来源的我不投。”他没有直接回答。“只有我能理解的业务我才去研究它的股票。”
“我也看不透。估值越来越高,似乎和盈利完全脱节了。但我一直在看IPO定价的统计数据,以及考虑如何建立模型。也许我的论文就做这个。”
“那很好。你现在课都修完了吧?导师定了吗?”他很关切地问。
“修完了。导师还没定,但定不定都一样。”我理一下思路。“在伯克利,做论文基本上是自己找题目,自己去做。教授最多跟你讨论讨论。”我如实告诉他。
“那样对原创能力要求很高。我看海珘她们跟教授合作很频繁的,金融系的博士生也类似。”
“是啊。我也许来错地方了。” 我自我解嘲说。“不过也好,我自己得想出好的题目来。也是锤炼。”
“你们都挺幸苦。下个周末我们去半月湾玩吧。”雨峤的声音里,带着少有的兴奋。“我把儿子也带上,他现在能满地跑了。”
“好,我跟丹缃商量一下。”
从湾区出发,沿着92号公路向西。一路的桉树、加州枫香和悬铃木在公路两旁错落着,偶尔有加州蒲葵出现在房屋旁。穿过280高速时,水晶泉水库(Crystal Springs Reservoirs)令人叹为观止。
从公路高架桥上俯瞰,下水库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,静静地镶嵌在群山之间。湖面倒映着周围连绵的山丘与蓝天白云。水库两岸植被茂密,苍劲卷曲的海岸栎 (Coast Live Oak) 与挺立伟岸的加州月桂 (California Bay Laurel) ,郁郁葱葱,将湖岸装点得格外秀美。
左边的上水库地势较高,视野更加开阔。湖面碧蓝如玉,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。周围群山起伏,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花旗松 (Douglas Fir) 与栎树林。白鹭和鸬鹚在湖面上,和它们的影子一道飞翔。
公路向着圣克鲁兹山脉攀爬。这湖光山色的景致,随着汽车爬坡而变化,渐渐地更低更远,融进了身后海湾山峦中。
越过天际线山脊(Skyline Ridge)以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海风习习,蒙特利松和柏,绿影婆娑。高大的乔木林逐渐为海岸灌木丛和大片的岸草所取代。一派海岸风光。
半月湾紧挨着太平洋,是个比较安静的去处,有很多画廊和海边餐厅。大概因其海岸线成半月形而得名。仲夏的海水依然清冷;沙滩有点黑魆魆的,在上面走得久了,有油腻的感觉。
我们挑了比较干净的一个去处,让小舟下来跑着玩。不远处海浪翻腾,空气潮湿。
“这里大概钓不到螃蟹。”我刚想说的话,雨峤已经说出了口。我们都回想起四五年前,我们四人去休斯顿南边Galveston的情形。只是如今,又多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舟。
“海珘姐,这一年下来,挺幸苦的吧?”丹缃笑笑说。
“是的。那几个学金融的博士生,太厉害了。有时候跟他们一起上课,觉得脑子都不够用。”
理了理给海风吹乱的头发,她接着说:“不去跟他们比,总的来说也还好。再修一年专业课,我也得定论文题目了。我觉得还是做金融会计方面的实证研究吧。”
我感觉,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方向。
我们都没再多说做研究的事情。闻着有点咸涩的海风,远眺碧蓝碧蓝的海平线。
七
搭乘轻轨火车,从弗里蒙特坐到伯克利站,然后下车步行。穿过校园向东,越走越高,回望可见金门大桥与海景。这便是我那几年去商学院的路径。
第二年入夏前,我的论文取得了突破。第一次将熊彼特的“创造性毁灭”概念引入金融经济模型,并且得到了解析解。
“我的老同学谢玉华说要到湾区来。”一次回家的路上,丹缃突然告诉我。“在我们家住一天,你觉得可以吗?”
“就是在UCLA读金融博士的那位?”
“是啊。她想来看看。也认识海珘姐。”
我想起当初她申请转学时,还通过一次电话。据丹缃说,是位“拼命三姐”一样的学霸。
“可以吧。”我随口就答应了。
谢玉华和她丈夫来的时候,正值初夏。我们住在佛雷蒙特大道公寓里。吃完晚饭到Lake Elizabeth散步。这个巨大的人工湖,周围是草坪、步道、骑车道,有烧烤炉,也有避雨亭。海岸枥和尤卡利树四处可见。
我们是同行,便听玉华滔滔不绝地讲她如何修课,如何找导师,如何合作写论文。她在两年时间里,已经走在了我的前面,和名教授合作的论文初稿已定,正在考虑投向哪份杂志。
“哇!”我心里想,“这速度的确惊人。”
第二天,丹缃带她们去见海珘,并参观景色如画的斯坦福校园。
“海珘姐听了玉华的进展,也深表惊奇。”丹缃回来说。
“你们这群人,一个比一个厉害!”我由衷地赞叹道。“玉华像那长得飞快的尤卡利。”
那个夏天,还发生了一件事。有一天,丹缃回家说:“我今天面试了一位附近学校刚毕业的女生,华裔。年龄看起来和你相仿。”
“怎么啦?”
“隐隐约约,感觉她很像你说过的那个女人。”
“你是说,像雨峤的前妻?”我回忆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可能。“她叫什么?”
丹缃说了她的英文名。姓是对的,但名字好像不对。
“我随便和她聊了几句,她说以前在德州住过。”
“又是学会计……”我自言自语,也没往心里去。我看着窗外那棵生病的美洲榆,上面的叶子比去年又少了。
八
互联网企业已经进入越来越多的行业。IPO热度又掀高潮,网上跳蚤市场eBay和搜索强手Inktomi相继上市。那些批评互联网投资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无力。
海珘凭着对公司财会流程的了解,定好了论文题目,准备做盈余管理和盈余操纵的课题,并得到两位教授的赞许。
我每周去伯克利的次数减少了,有时只去一次,听完讲座就回来。论文进展还算顺利,但教授们觉得过于理论化,恐怕欠缺说服力。于是我又想做点实证研究,收集了一些初级上市公司的金融数据。
雨峤说他认识了一位做行销的同事Kamal。两人很谈得来。Kamal特别喜欢房地产,而此时的湾区,随着互联网企业财富的暴涨,各处房子的价位年年创新高。
“我在研究住房市场。”夏末的一天,雨峤告诉我。“我们Palo Alto这边太贵,你们东湾地区的选择较多。价位比较合理。”
“是的。我有时也去看看开发商的新房。Mission San Jose学区那边有几处,华人比较喜欢在那里买房。”
“我也注意到了。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?”雨峤建议道。
“你过来的话,我一定陪你去。”我还没打算买房,但看看无妨。
我们周末去看了几家新房展品。销售人员说,这里房子太好卖,购买要排队。有时还没造好,就出现竞价抢购的情形。雨峤问了不少问题。
后来我们还去旧区参观。那些八十年代建的房子,街道在中心地带,离公园和轻轨车站较近。每次有房子上市,都出现竞价。我每次去就是走马观花,雨峤却很仔细地观看,拍照。
秋天的一个傍晚,丹缃笑着说:“你知道雨峤为什么那么仔细看房子吗?”
“可能受Kamal影响,要投资房产吧。”我随口应道。
“你没想到吧,海珘姐又怀上了。”丹缃的口气中,有点期待。
“……啊?看来他们又要搬家了。”我恍然大悟。“两个孩子的话,研究生公寓房的确太小。那边附近房价又太贵,还是我们这边比较合适。”
“但,搬过来的话,海珘姐去学校就麻烦了。还有小舟上幼儿园咋办?”丹缃考虑挺周到。
“她现在做论文,不用天天去学校的。小舟吗,换到这边的幼儿园也可行。”
“也是。我不也是过桥去上班?”丹缃停了会儿,又说:“我得换个工作,不能这样各个地方跑。”
“赞成。你去试试那些高科技大公司看看。”
春天来的时候,丹缃有了身孕。
夏天,海珘的女儿Linda在斯坦福附属医院出生。大家又忙了一阵子。
雨峤填过几次报价单后,终于买到了一处满意的二手房,有四个房间,在伊丽莎白湖的东边不远,离我们的住处不到十分钟。那次搬家,主要是我帮着雨峤。海珘虽然产后虚弱,仍忙着布置两个小孩的房间。丹缃挺着肚子,帮海珘仔细地布置,有说有笑的。
为了拿下这栋房,雨峤说他把手头的现金都用光了。许多年之后,我才知道,他还逐步退出了节节升高的股市。
九
女儿Linda的到来,让海珘的负担加重了。只好推迟论文进展速度。丹缃经常去她们新家走访,有时她们也约好在湖边见面交谈。海珘建议她多走路,要天天出去走路。这大概是她得出的经验。
丹缃换了工作,在山景城一家大公司财务部上班,离家稍微近些,但也还是要过大桥。她的上班路径,便固定了下来。
那个夏天,我做出了第二篇论文——将我得出的解析解,用到国债收益率曲线的基础定价问题上。此前做的实证研究,可做第三篇。于是,我准备毕业。
孩子的即将到来,让我对工作的性质改变了看法,并不像从前那么专注教授职业了。我开始在三藩市寻找机会。经朋友介绍,认识了李辉谨。当时他在三藩市仅有的一家投资银行工作。我去市里和他见面吃饭,发现他从前也是学物理的,后来转行做量化金融建模研究,主攻衍生产品。这样的职业,可以说是金融工程师。
我们家小丹在秋天来到人间。出生时,护士把她放在有光照保暖的磅秤上。我叫她名字,她似乎听出了声音,转了转头,还努力睁开朦胧的眼睛。
记得在那前后,雨峤在出差的路上给我打来一通电话,说他“一眼能看见坟墓了。”我手头太忙,也没多想。
几个月后,我顺利通过答辩,并在三藩市一家研究型软件公司的研究部找到工作。
毕业典礼在商学院附近的橄榄球场举行。那里是伯克利球队的主场,对阵宿敌斯坦福球队时,喊声震天。海珘和雨峤她们都来了,连同四岁的小舟和快一岁的Linda。典礼结束时,我带着她们,还有丹缃和小丹,参观新建不久的商学院大楼。在天桥和院子里留下了两家的合影。其中有一张我最喜欢:抱在手里的小丹顽皮地去抓我帽沿上金黄的垂绒。
开车回家路上,丹缃告诉我,谢玉华也生了一个女孩,已经去东部一所著名商学院任教。听到这消息,我有点脑袋发麻,心里暗忖:“这是个超人么?”
湾区的夏天,阳光明媚。但股市却乌云密布。
2000年三月份的冲刺后,互联网概念突然崩盘。一路高歌猛进、没有利润只有销售的上市公司,经历了长期的高估价,节节后退。谈论股票致富的声音突然便鸦雀无声。那之后长达两年多的低潮中,纳斯达克指数从高点下跌了78%。成千上万的IPO梦,碎落海湾。
潮水退的时候,人们才看清水下暗礁。安然(Enron)和世通(WorldCom)相继因重大财务造假而破产。
随着高科技股市的走低,湾区的房地产价格也开始缓慢下跌。
雨峤家的后院,长着一棵茂密的无花果。无花果树旁边,是一株参天的中华榆,夏天时浓荫覆盖,榆枝摇曳。它虽然没有漂亮的花朵,却是坚实又抗虫害的大树,秋天时会散落一地的榆钱。
我们两家七口经常坐在树下,看着小舟带两个妹妹一起玩水。
有了女儿,我也在考虑买房,但只能等,等房价跌得差不多了再说。“雨峤,我觉得你买了房子,虽然不能说时机很完美,但也相当稳妥。我的那些股票,虽然不多,都跌得很惨。”
“是啊,托琳达的福。”顿了顿,他接着说:“财富多少,不是很重要。够用就行,重要的是做有意义的事。在互联网大潮中,你们都能安心做研究,就很好。现在我们就安心住着,房产是栖居所,也不指望它发财。”
后来,我发觉,他这时候已经悄悄地重新将部分资金投入股市。
“海珘姐,Linda也快两岁了,你今年准备毕业吗?”丹缃试探着问。
“我觉得可以了。导师也觉得我明年可以‘上市’了。”
“我不懂学校的行情。硅谷的企业受到很大冲击,会计工作也不大好找了。”
春天来时,海珘拿到了四所大学的聘书,她选了伯克利商学院。
十
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后,出口额大幅上升。在湾区的商店里,到处都可以看见“中国制造”的品牌了。
“这真是令人振奋。城东,我们当年关心的事情,现在正在稳步实现中。”雨峤一直在关注大陆经济。“这一两个月,我想回去看看。另外,我和一些同事在谈论创业,Kamal很有兴趣。”
“我们公司的人,都在谈房地产。有些还到内华达州去买房,准备过一段时间卖掉。”
“这两年,美联储的宽松政策,在消化互联网泡沫的同时,有逐步推高房地产的势头。”想了想,他建议道:“我看你可以买房了。”
我正在考虑这事。小丹也三岁多了,不能老住出租房。
在经纪人的帮助下,我们在雨峤家附近买到了一栋九十年代初建造的房子,也有四个卧室。这里的房市,三年低迷之后,又出现了卖方市场。
雨峤帮我们搬完家,海珘带着女儿来了。小丹拉着好朋友Linda去参观她的新房间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海珘帮丹缃去布置其他的房间。我带雨峤到后院去看果树,有橘子和柠檬,还有枇杷。
“你后院西边,很适合栽几丛竹子。典雅而有诗意。”雨峤建议说。
“倒也是,我这果树不少,缺了点气质。”后来我种了玉兰和竹子。
小舟已经上小学。我们两家住在同一学区,接送小孩可以互相照顾了。
“海珘姐,我想起来,这个春天正好是你和雨峤结婚十周年。”丹缃高兴地说。“就借我们的乔迁之喜,在这里给你们开个庆祝会如何?”
没等他们回答,我补充道:“也庆祝海珘就职伯克利。莫大的荣誉!”
雨峤和海珘相视而笑,微微点头。“时间过得真快啊!”
“这回,轮到我嫁一次姐姐了。”丹缃调皮道。
我们一齐邀请了平日里要好的同事朋友,几十个人,包括李辉谨。我在附近的伊丽莎白湖公园租了个场地,于杏花季节开了个大型野餐会。
海珘穿着她的莫兰迪浅蓝连衣袍,腰间束上一条浅紫的腰带,更加高挑端庄了。丹缃还是浅粉上衣,淡淡的缃黄色长裙,一身柔和的玛卡龙色调。琳达和小丹各自穿着喜爱的天蓝和紫红。当夕阳西垂,湖面上山风吹过,小水鸭们在嬉戏,溅出点点水花。
初夏时节,海珘得知她的博士论文,获得了美国会计学会年度最佳毕业论文奖。
她在没日没夜地修改,争取发表。我们暗地里,都在为她加油。
这时,来湾区参加金融协会年会的谢玉华,顺便造访。她是丹缃的老同学,个头差不多,两人都比海珘小两三岁。三个人在一起,有很多家常,也有很多学术界的趣闻。
我已经完全退出了学术界,但自以为“学术”水平并没有落后多少。
“玉华,你和导师的论文早就发表了吧?”我好奇地问她。
“去年发了。”她很干脆地说,眼睛亮亮地。“第二篇在最后一轮,看来也快了。”说完,她埋怨道:“那些MBA太难对付,教他们金融知识,他们就拿实际操作和事例来反驳。”
“我也碰到类似问题。”教了一年MBA的海珘说。“他们更喜欢听故事。”
“就是就是,可我没什么好笑的故事讲。”玉华语速飞快地说。“但是,拿tenure最要紧的还是发表论文,教课也得过得去。我们学院的要求太高了,我还是担心。”
我心想,是的,东部名校,要求可能比伯克利还高。
丹缃问起玉华女儿,她有点无可奈何地说:“学前班真是麻烦,小孩一生个小毛病,老师就打电话要我去接她回来。有几次正教着课呢,就留了好几通电话。”
后来不知咋地,话题转到了宗教信仰。玉华说她的导师是天主教徒,对她特别好。她自己也开始要信天主教了。
“我有点担心,”玉华走后,我对丹缃说,“这棵尤卡利可能会burnout。”
2004年八月,谷歌上市。经历四年多的严冬后,IPO市场重新出现生机。就是在这一年夏末,雨峤和辉谨到我家来,我们一起探讨了如何将可转换债券市场里的技巧,用在股市对冲上。
第二年春天,我们老二小缃出生。她一出来,就诡异地笑笑,之后才放声哭了几声。
小丹完成Montessori幼儿园,秋天要上小学了,和Linda同年级。而小舟已经显示出数学才能,跳了两级,和大一些的孩子一起上数学课。
“你研究过IPO定价,告诫过我,它们常常在第一年跑输市场。”仲夏周末在湖边散步,雨峤突然提起。他还说:“但是,我买了Google,他们的创业理念太有意思了。”这支科技股,他一直留着。
“我已经很久没去碰股票了,只买了一些不用操心的股指基金。”我的心思,基本上放在工作和孩子们身上。
Mission Peak上的野草,到了夏天,褪尽青绿,枯成了一片柔软的金黄。山风吹来,带着干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,干爽而清旷。院落里的无花果正渐渐变大,变软,不声不响地垂着,表皮上透出一丝丝诱人的紫色。
